周老师的《江湖旧事》是苦难
作者:admin 日期:2012/02/19 13:12 人气:
二 当年毁路遥
老周:方才一通题外话,算是终场白,现在言归正传.
小王:好.周老师允许接见以后,小王做过一些功课.周老师85年进《当代》,现在已经22年,是《当代》现役编辑中编龄最长资格最老威望最hh
老周:打住,别让周老师起鸡皮疙瘩.先约法三章,你仍是用你们这一代人最善于的口吻谈话.玩世不恭,不屑一顾,都行.就别学着圆滑,别装.因为你心坎没那份敬佩,装不像.说到我,说优雅点,是资深编辑;说艰深点,也就是编辑老油子.
小王:总之是一个呼风唤雨的大腕,要捧一个作家容易,要毁一个作家,也轻易.
老周:那不是老编辑,那是老妖怪.其实,更多人的眼中,文坛是一个江湖,有几大门派.《当代》叫做"事实门",我算是"现实门"长老.其切实我的眼中,文学更像是佛,文坛就是空门,《当代》就是一大佛教名山名寺.
小王:太神圣了吧?
老周:说到佛,不一定就神圣.要说神圣,是作家,他们才是像寺庙里的菩萨.
小王:周老师呢?是寺庙里的方丈,方丈?
老周:主编才是住持.我也就一个小和尚.
小王:应该是老和尚.不对,应该是佛门高僧.
老周:咱们的工作,就是把菩萨供起来,有了尘埃,及时扫除,有了残缺,及时修补.
小王:我说是码头,周老师要说是寺庙.寺庙比码头更江湖.你们这些小的小老的老的和尚,其实控制着菩萨的运气.想把谁供起来,谁的香火就旺.想把谁请下去,谁就喝西冬风去,读者想烧香拜佛,都找不到庙门.
老周:有这种权利的,不是小和尚,也不是老和尚.是方丈,是主编大人.
小王:周老师谦虚,小王的确据说周老师捧红了不少作家.周老师的长篇小说《江湖旧事》的腰封上就写着,神奇编辑什么的,还写着六大小说名家携手力挺什么的.阿来、王跃文、阎真、董破勃、王刚、杨志军,都赫赫著名,他们啥时候力挺过谁呀?还联袂力挺,不就是因为周老师力挺过他们吗?
老周:出版社炒作手法,你还真信?
小王:当然信.
老周:看你一副鬼魅的笑样,我得当心了.咱们别绕圈子,直奔主题行不行?
小王:好,就请周老师说说,怎么把无名鼠辈力挺成著名作家的.
老周:三句话不离名家.其实,我是想借聊天的机遇检查自己的编辑生涯.二十年前,我写过一部长篇《作家懊悔录》,今天我想聊的是编辑忏悔录.
小王:换句话说,就是从小和尚成佛的修行过程,或者说从小兄弟到老大的历练生活,再换句话说,就是钢铁是怎么练成的.
老周:经你这么一说,我要保持从自己那些屁事儿说起,就成自恋了.好吧,就从名家开端,小王你只听说周老师力挺谁,没听说周老师毁了谁?
小王:没听说.周老师毁过谁呀?
老周:晓得李杭育吗?
小王:有点耳熟,让小王想想.当代文学史上有,短篇小说《最后一个鱼佬儿》的作者.上世纪八十年代挺红的,跟张炜齐名,不知为啥,后来忽然就匿影藏形了.
老周:因为被毁了.
小王:被周老师毁的?
老周:先不说李杭育,先说路遥.
1,路遥和平凹,当年陕西之分坛主
小王:周老师毁过路遥?
老周:毁过,但没毁得了.
小王:是听说周老师和路遥有一段恩怨.
老周:说来话长,是上世纪86年春天的事了.
小王:那是周老师刚去《当代》的第二年.
老周:也就是说,刚当编辑一年,说好听些,是个编坛新人,其实是个毛头小伙,愣头青.路遥当时,已经发表了中篇小说《人生》,持续两届获全国中篇小说奖.一个回乡知青高加林,妇孺皆知.隧道的著名作家,又是陕西作协任主席――记忆含混,有可能是副主席,还有可能是《延河》主编.反正我们俩放一起,不成比例,照说,力挺轮不到我,毁也轮不到我.
小王:周老师又谦逊.
老周:那年春天,我去西安组稿.
小王:路遥是周老师的组稿目的.
老周:不是.
小王:那就是贾平凹.
老周:也不是.
小王:那就是陈忠诚.
老周:都不是.
小王:有点奇怪.
老周:在《当代》,我分管西北片,看西北五省稿件.不过,只是西北的天然来稿,不包含成名作家.成名作家都按习惯,由老编辑接洽.我去西安,是奔着几个见过来稿,没见过真人的青年作者去的.所以,在西安,我先结识的是陈泽顺、孙见喜、赵伯涛他们几位.
小王:没听说过.
老周:我当编辑,就喜欢人家没听说过的作者.
小王:周老师老谋深算,给自己留下足够的力挺空间.
周老师:别打岔.陈泽顺是北京知青,在陕西出版社,后来编辑了《路遥文集》,写过《路遥生平》,很动情感.多年后回北京做了华夏出版社领导,有了一番作为.孙见喜是最熟习贾平凹的作家,专写贾平凹,成了平凹专业户.赵伯涛的中篇写得真是好,后来在南下大潮中去了海南,从此偃旗息鼓,很是可惜.
小王:没有一个在小说上成大气,周老师当编辑的目光不怎么样啊?
老周:确实不怎么样.原来,如果文坛是江湖,中国作协是一个总坛,各地域作协就是一个分坛.编辑去组稿,通常都应当先去拜访分坛主,以示尊重,也求支撑.如果分坛主自身就是作家,更求赐稿.在陕西,要论分坛主,贾平凹算一个,路遥也算一个.
小王:陈忠实不算?
老周:那时候不算.那时候只有贾平凹和路遥.
小王:周老师拜访了吗?
老周:没有.那些天,陕西省文联正开什么代表大会,陈泽顺孙见喜赵伯涛他们几位都是代表,就支配我在会上混吃混住.正好,贾平凹也在会上,天然就认识了.
小王:做作认识,就不用拜访了.小王插问一句,都说陕西文坛关系庞杂,几大山头鼎峙,真有其事?
老周:你是想说我先意识了平凹,所以要毁路遥?
小王:小王没说,是周老师自己在说.
老周:我告诉你,很多文学刊物,尤其是作协体系的刊物,都可能在派别恩怨之中.但《当代》没有.《当代》有个传统,老编辑老是会告诫新编辑,编辑和作家,是作品的关系.作家之间的恩怨,跟我们无关.所有作家,都是应该是我们的友人.如果有亲疏,也仅仅因为作品,和恩怨无关.拿陕西来说,陈忠实、贾平凹、路遥,三大巨头,在《当代》眼里,相对同样尊敬.
你笑什么?我是不是脖子变粗了?
小王:周老师突然就一本正经起来了.
老周:关系到《当代》名誉,必需要道貌岸然.
小王:据我懂得,陈忠实的《白鹿原》是《当代》首发.贾平凹在《当代》上发表过一些中短篇,但都不是他最重要的作品.噢,听说最近有一部长篇要发《当代》?
老周:过几天,就不是听说,是已经了.
小王:路遥在《当代》有没有发表过作品?
老周:路遥的成名作就发在《当代》.
小王:是《人生》吗?小王记得是发在《收获》上.
老周:《人生》之前,路遥还有《惊心动魄的一幕》和《在困难的日子里》,都发在《当代》上.《当代》留有路遥写给老主编秦兆阳的一封信.信上说,自己这部中篇,已经被多家刊物退稿,寄给秦主编,是想请文学圣堂《当代》坐最后裁决,如果《当代》也退稿,就解释它的确毫无价值,他就将付之一炬.
小王:打悲情牌?
老周:悲情也好,悲壮也好,都是真挚的,不像现在选秀,是出牌.
小王:没说退出文坛?
老周:还没有进入文坛.
小王:是《触目惊心的一幕》?
老周:是的.稿子先是刘茵看,再送秦老终审.秦老说,这个作者很有潜力嘛,即时请他来北京修改!路遥这部中篇,就是在《当代》编辑部改成的,吃住都在朝内大巷166号的后二楼.改完之后,路遥感慨说,比初写还要费神.
小王:起死复生,费心也值了.
老周:在《当代》发表后,取得第一届全国中篇小说奖.
小王:这样说来,路遥算是《当代》培养出来的.
老周:错误,《当代》素来就不说造就作家.不是客气,不是装.你发表了人的作品,发表进程中有些商议往来,发稿时候,改过些错别字和标点符号,那就是培育人家?作家把稿件赏给了你,还赡养了你,你是不是该叫人爹妈?脖子又粗了?
小王:粗得不多.
2、王蒙老对秦老,至今耿耿于怀
老周:这是准则问题.作家就烦人说自己是被谁培养的.自己说能够,那是客气;别人就不能说,尤其编辑不能说.嘴巴不能说,心里也不能想.你当编辑,给人修改几段,删去几段,加上几段,你认为是润饰,甚至是化腐败为神奇.可在作家看来,说不定是化神奇为腐朽.你指望人深恶痛绝,人家心里边说不定在恨之入骨.
小王:这回脖子粗大了.
老周:知道王蒙吗?
小王:文学巨匠,文坛舵主.小王再坐井观天,也不会不知道老王嘛.
老周:王蒙的成名作《组织部新来的年轻人》当年发表在《人民文学》上.秦老当时是《人民文学》履行副主编,他亲身着手做了些修改,就让王蒙很不高兴.在秦老的批判会上,王蒙还因而发言.不仅王蒙不高兴,毛泽东主席还不高兴,动了上怒.先是有人批评《组织部新来的年轻人》,毛泽东替王蒙出头.后来,大势所趋,毛泽东自己也兜不住了,就迁怒于秦兆阳,认为是秦兆阳把小说改坏了,改成了反党小说.
小王:那还得了,那不成反党分子了?
老周:那时候的大名叫右派.秦老当时,还有著名的《现实主义辽阔途径》,奠定二十多年以后的《当代》基调,始终到今天.那篇文章和《组织部新来的年轻人》的恩怨,把秦老推向了右派行列.多年以后,秦老已经逝世,往事已经如烟,王蒙回想当年,对秦老修改一事,还耿耿于怀.
小王:在王蒙老眼里,往事并不如烟.小王读过王蒙老的自传《半生多事》,他对《国民文学》编辑修改《青春万岁》的确耿耿于怀.他的原文是"天上落下的似雨似雪".编辑修正成"天上落下了似雨似雪的东西".说瞎话,我爱好王蒙老原文.
老周:的确,编辑修改标准了,均匀户收入已超过万元,灵气没了.
小王:那也是你们秦老的大手笔?
老周:不好心思,的确是.不过,我没想到值得王蒙在近五十年后还记恨.
小王:老王也成王老了,就这么小心眼?
老周:也不是警惕眼.敝帚自珍嘛.本人的破扫帚都当法宝,何况是自己的血汗?何况是自己的成名作?
小王:我还是觉得老王小心眼.他的自传的第二部又讽刺刘宾雁,刘宾雁早就死了,跟他的破扫帚一点关系也没有嘛.
老周:有这事?我看王蒙文章,念叨活着的人,都很仁慈的嘛.
小王:都憋着,等都过世了,就暴露无遗了.
老周:不会的,我敢担保.
小王:也是,别人都过世了,他也差不多了.
老周:80后,对王蒙老师都这么不敬?
小王:我代表我自己,不代表80后.
3、那时横行四大美编,攻无不克
老周:扯远了.
小王:还说路遥吧.
老周:《惊心动魄的一幕》之后,《当代》还发表了路遥另外一部中篇《在艰苦的日子里》,是《当代》后任主编何启治责编的.往事重提,只是想说,路遥和《当代》的渊源其实深过平凹和《当代》,我真是没有任何理由不去拜访他.没去拜访,没别的起因,就只是我的个人道格.二十多年的编辑生涯中,从路遥开始,我从来就没去拜访任何已经著名的作家,从来没有.
小王:周老师很狂啊!
老周:周老师是说,我从来不会为了约稿去拜访著名作家.
小王:还是很狂啊!
老周:不是狂,是心理有缺点.拜访甚至纠缠著名作家,争夺他们赐稿,是编辑的基础作业.当时有四大美编之说,就是四个著名的美女编辑,在更加著名的作家眼前,攻无不克百战百胜.还有一些不是美女,但坚韧执着超出美女.当时威震天下的天津作家蒋子龙,就曾经遭受两女编辑抢稿,当机立断之时,去了一趟卫生间,桌面上的手稿就被人抢走了.
小王:像是传说.
老周:二十多年过去了,传说也成了历史,历史也成了传说.
小王:这么当编辑,总有点好受哇.
老周:作家把稿子给了你,怎么向你的竞争对手交待?出台卫生间一类传说,是编辑自动背黑锅,给作家留体面.
小王:真是忍辱负重啊.
老周:在我去西安之前,就有文联出版公司一位女编辑等在西安.她先去西安,是奔贾平凹的《急躁》.可怜失手,没争过作家出版社.回到北京后,www.4yxs.com,听说路遥有新作,再奔西安.我到西安的时候,她已经苦等了一个多月.据孙见喜他们先容,手不离香烟,一张脸覆盖在烟雾之中.
小王:用得着这么辛劳吗?手提密码箱,当面开箱,哇噻,成捆的现钞!
老周:那时候国度还不强盛,创业阶段,编辑没现在好当,要抢稿,只能靠人情,甚至靠低声下气,死皮赖脸.想提密码箱,现钞成捆,不可能.
小王:小王也是说笑.传说中的密码箱抢稿,也太夸大了,而且是照江湖片子来夸张.这边指头蘸着白粉舌头上一舔,而后拍板.那边咔嚓开箱,满眼钞票.好,交易成交.实在,都有银行卡,犯不着老土嘛.
老周:这你就成熟了.你递给人一张银行卡,有什么视觉冲击力?还要给人拨通电话银行查问.就算里边有金额,也一定不是作家的.因为没用作家身份证开户,那户头只能是出版社的,编辑的.要想成为作家的,还要一起去银行过户.还要先拿号排队,一看号,你前边还有50位.那心境早没了.这时候,有人翻开密码箱,嚯,满眼成捆的现钞,那是什么劲头?这才叫震慑力.
小王:著名作家就被震慑了?没见过钱?
老周:严厉说,这种场面很少.有这种气魄和权力的编辑不多,即便是在传说中,全部文坛,也就三两位.遭遇过此等局面的作家,我能够落实的,也就阿来.
小王:阿来被震慑住了?
老周:阿来没见过钱?《尘埃落定》卖北美版权,全是美金.
小王:美金贬值了.
老周:那时候还没有.话说回来,无论是趁蒋子龙上厕所抢走手稿,还是把现金拍在阿来面前,从工作上说,都是很职业的编辑.竞争剧烈,编辑难当,八仙过海,各显神通.就算有失个人尊严,那也是好编辑.所以,我说我从来不拜访著名作家,更不会参加抢稿,不是自诩,更不是鄙视同行.偏偏相反,我对他们心怀敬仰.人家可以忍无可忍,我做不到,甚至连官网也关闭了,做人我就没人家坚韧.以工作论工作,我更是分歧格的编辑,因为这使得我从业二十多年,都成资深老油子了,还从来没拿到过著名作家的作品.
小王:阿来、王跃文他们不是著名作家?
老周:我拜访他们的时候,还不著名.著名当前,早已是朋友,不用拜访了.
小王:清楚了,你禁忌的是"造访".
老周:可能我因为出身清贫,心理自满.
小王:周老师言重了.不外,这倒有点《当代》作风.许多《当代》的读者的感到到,《当代》发年青的不成名作者稿件多,发有名作家稿件,也不能说未几.但假如那作家是在别处所闻名的,《当代》就很少发他的作品了.这跟"访问"有关联吗?
老周:关注无名作者,是《当代》的一贯传统.对著名作家关怀不够,是我们这一届编辑的毛病.说白了,我们这一届编辑,没有抢稿件的才能,作家一旦著名,有三两个编辑蜂拥,我们就知难而进了.
4、作家越大,越软弱,越经不起退稿
小王:越说越远.还说毁路遥.你没拜访路遥,那就是路遥拜访你?
老周:当然不会.如果是主编副主编去了,他们会彼此拜访.以我当时的身份,不够名家拜访的资历.当时,陕西省作协有位副主席,本国文学方面涵养很高,出言不逊的.我在西安的食宿,就是他部署的.是他告诉我,路遥新写成了一部长篇,问我有没有兴趣看.
小王:总算说道《平凡的世界》了.
老周:我说,当然有兴趣拜读.记不起我当时激昂没有,现在想来,应该很冲动.我去西安,底本只愿望和陈泽顺孙见喜赵伯涛他们聊出一两篇中短篇,突然得到路遥的长篇小说,那不是天上掉馅儿饼?
小王:应该悲痛欲绝才对.
老周:人家女编辑苦等了一个月,都没给看,我刚下火车,就问有没有兴趣.我是应该惊喜若狂.
小王:不过,小王觉得怀疑,路遥问周老师有没有兴趣,实际上是问《当代》有没有兴趣.要问《当代》,那不如直接给你们主编秦老寄去.
老周:略微有点名气的作家,都忌讳把稿子寄给编辑部,哪怕是寄给主编.通常他们会写信或者电话(那会儿电话不遍及,长途电话算奢靡品)告诉编辑部,问有没有兴趣.如果有兴趣,能不能派编辑前来?
小王:装什么装?怕付邮费?
老周:那时候兴"邮资总付",作者寄稿,编纂部付钱.
小王:连邮费都不必,更不用装了,干嘛非要让编辑部派人上门来拜读?糟蹋编辑时光和差旅费嘛!
老周:踢球还讲主客场,投稿也不例外.寄给编辑部,固然编辑说是赐稿,但寄的过程是投稿,总有点投奔的意思,感觉总有些屈尊.要是编辑上门,那是出版社和刊物来抢稿,至少是讨稿.感觉大不一样.
小王:也太装孙子了吧?
老周:不是装孙子,这是在试探掂量.如果编辑不乐意上门,那阐明出版社和刊物基本就不器重.既然你不重视我,我也就不须要投稿,自讨没趣了.谁都盼望自己的心血交给看重它的人.
小王:这就划了一个圈:你要看重我,我就寄给你,但你不上门来,就不能说明你看重我.你既然已经上门来了,我也就不用寄给你了.还是装孙子.
老周:真不是装孙子,是自我掩护.你也写作,应该知道,作品完稿的时候,是作家最脆弱的时候.辛辛苦苦,醉生梦死写完,说是心力交瘁,一点不夸张.看着手稿,却不知优劣,不知生死,不知成败.茫然四顾,形单影只.
小王:那是我们小作者.
老周:是作家都一样.越著名越难题,越脆弱.小作者脱稿之后,信封一装,送邮局就是.有认识的编辑,写上编辑大名;没认识的编辑,写上主编的大名;最普及的,写上编辑部的大名.在信封右上角写上邮资总付,一分钱邮费不花.你看得上,我高兴.看不上,退稿给我,给我份手写体的退稿信,我就当宝贝收藏.总之,小作家投稿,没有心理阻碍.
小王:无名鼠辈嘛,输得起.
老周:著名大作家就不一样,他经不起退稿.
小王:著名作家脸大,丢不起这个人.
老周:比脸面更重要.就像当妈的,十月怀胎,一朝分娩,身材极度衰弱.一点风寒,就可能留下毕生弊病.所以,我还得重申,这与作家人品无关,与矫揉造作无关.每一个职业,每一个人群,都有自己的软肋甚至死穴.作家的职业软肋之一,就在完稿之时.
小王:您真是庇护他们.
老周:是《当代》的传统.《当代》的老编辑像刘茵、章仲鄂、何启治、朱胜昌等,都是著名编辑,他们给我们的教诲,都是要体谅作家,保护作家,辅助作家.《当代》这么多年,一没美女编辑,二不趁人上厕所抢走手稿,三不提密码箱拍现钞,能够发表那么多好作品,不是没有情理的.
小王:比喻路遥,他要是给秦老写封信,《当代》会怎么做?
老周:会派一个老编辑,有可能是个副主编,领着我这个小编辑直陕西,直奔路遥家门.陈忠实的《白鹿原》写好之后,就给《当代》去了信.以陈忠实当时的名气,远不如路遥.我记得大家在朝内大街166号掂量,都不敢抱等待,不认为陈忠实一定能够写出一部好的长篇来.但还是决议,派人奔赴西安.
小王:既然不看好,还去什么去?挥霍钱财嘛.
老周:《当代》眼里,谅解作家,比钱财重要.
小王:又道貌岸然了.还不是为了拿到好稿,赚更多的钱.
老周:是为了拿到好稿,但不是为了赚钱.那时候《当代》发行量五六十万册,不斟酌经营问题,内部治理也还是大锅饭,没有奖金差异.那些老编辑不论以什么方法组稿,都为的是编辑的声誉感,比我们当初真的更崇高.
小王:很少听高尚这个词,真不太习惯了.
老周:其实,老陈虽然处在拂晓前的黑暗中,但《白鹿原》还是有别的抉择,还是有别的出版社问他要稿.之所以坚持给《当代》和人文社,还是因为信赖.他相信你会尊重他,会善待稿件,因为他知道他面对的是一群职业好编辑.
小王:路遥对《当代》,就没这份信任?路遥怎么不给秦老写信呢?他也没给《收获》写信.他的《人生》是收获发的,也应该联系的.
老周:所以不能用他和秦老有不高兴来说明,犹如他没给《播种》写信不能说是因为和收成不愉快一样.哪儿发他作品就跟哪儿不兴奋,路遥像那样的人吗?
小王:这就奇怪了,当初为了《惊心动魄的一幕》,他给秦老写信的勇气怎么就没了呢?就因为自己已经成名,胆子就变小了?
老周:,兴许去信问人有不兴致,也需要勇气.
小王:就这么给你这么一位小编辑,不更需要勇气?
老周:也是啊,你这一问倒把我问住了.
小王:周老师在文坛当长老时间长了,考虑问题染上了江湖意识吧?周老师会不会把一个本来简单的事件复杂成江湖了?也许人家路遥什么主意也没有,恰好完稿,还没来得及给秦老写信,恰好周老师就到了,随手也就给了您.就这么简略.
老周:你说得对,还真有可能是我赶得巧.
小王:当然,说顺手给了周老师,也是我随口一说.路遥没给文联出版公司的女编辑看,先给周老师看,说到底,还是生机《当代》能够看中.
老周:那些年,作家的作品都是通过刊物发生影响,读者还不习惯直接浏览图书,所以作家都追求刊物发表.还有,作协那位副主席 ,是个好同道,他问我有没有兴趣时,对路遥有极其充足的维护.他说,路遥新作没给《十月》、《收成》,也没给《当代》的引导,是为了寻找知音.之所以问及我,是以为我会是路遥作品的知音.
5、《平凡的世界》,读着就感觉罗嗦
小王:周老师和路遥,以前不是不认识吗?
老周:副主席说,路遥新作,是写底层生活的,良多人不必定懂得.但路遥信任我可能理解,由于我也出生底层.尤其主要的是,路遥新作写有煤矿生涯,而我,刚好就是矿工后辈.
小王:人家没说错吧?
老周:绝对准确.路遥毕生都在贫苦中生活,陈泽顺的《路遥生平》一文中讲述了一件事,说路遥的穷,不是个别的穷,是穷得来没内裤穿.他到了《延河》编辑部工作以后,有朋友去看他,他起床,不敢直接从被窝里爬起来.因为他光屁股,必需要在被窝里穿上长裤才干起床.
小王:前未几周老师的长篇《江湖往事》出版的时候,有记者采访周老师,周老师就说自己十几岁就当民工,抡大锤,打炮眼,拉板车,抬石头,什么苦都吃过.跟路遥也有的一比.都是苦孩子.还有,路遥终生的创作,都写黄土地上的苦难.周老师也一样啊,周老师的《江湖往事》是苦难,《作家忏悔录》也是苦难,《穷人穷,富人富》还是苦难.还有,我听说周老师当编辑,也总是勾引作家往苦难里扎.这么一说,路遥把《平凡的世界》给周老师看,真是托对人了嘛.你怎么会毁人家呢?
老周:副主席还有一席话,说路遥还有一些希望.如果《当代》要用,希望满意三个条件:第一,全文一期发表;第二,头条;第三,大号字体.
小王:苛刻吗?
老周:不刻薄.有的作家还会有"一字不改".
小王:听过传说,这样牛t的作家还真有?
老周:当然有,人家神笔,字字珠玑.
小王:是不是字字珠玑另说,人家还真有这权利.你要不习惯,你也有权力不发.
老周:临时还无关权力,凡是提一字不改要求的,都不是真牛.真牛的都大度.往往是曾经牛过,走上了下坡路,心理脆弱的那种,才可能做出更牛的样子.
小王:那咋办?改还是不改?
老周:没错不改,有错就得改.编辑不改,校对也不许可.人文社的校订,天下第一牛.校对出一堆错来,好几十处,编辑给作家寄去.除了个别方言,作家通统认可.
小王:那是谁呀,难看丢大了.
老周:我不说出这个著名的名字,不是怕丢了他那张脸,而是我并不认为争脸.还是太过爱护自己的心血.
小王:也太自大了嘛,改你一个字,几十万字就给废了?
老周:那是追求完善,再美的美女,头上也经不起一泡鸟屎.
小王:怎么说也太自恋了.
老周:你没著名,你要著名了,也会这样.
小王:看周老师这立场,路遥那三个前提并没有损害你.
老周:不会.我哪有那么懦弱.
小王:我还是感到别扭.稿件还没看,还不知道能不能用,就先请求怎么用,荒诞.
老周:一会儿我告知你,这真不荒谬.和副主席谈过之后,当天下战书,在陕西作协的办公室里,和路遥见了一面,寒暄了几句,拿着路遥的手稿回到接待所,趴在床上,兴高采烈拜读.读着读着,兴趣没了.
小王:岂非不是著名的《平常的世界》?
老周:没错,就是《平凡的世界》,第一部,三十多万字.
小王:莫非就没激动周老师?
老周:还没来得及打动,就读不下去了.
小王:这就奇异了.
老周:不奇怪,我感觉就是慢,就是罗嗦,那故事一点悬念也没有,一点意外也没有,全都在自己的预料之中,真实 未审很难往下看.
小王:你要知道它多年后会得茅盾文学奖,你就会读下去了.
老周:不会,再经典的名著,我读不下去,就坚决不读.就跟吃货色一样,你说鲍鱼宝贵,我吃着难吃,就坚定不吃.你笑什么?
小王:我听人说周老师不是坚决不吃,是吃得坚决.
老周:噢,那不算谎言.那是一家垄断企业宴客,是鲍鱼火锅,巴掌大的鲍鱼一盘子一盘子地上.我也没把它当鲍鱼,就当猪舌片猪心片一样涮着吃了.回家就上火,扁桃腺在多少分钟之内肿胀,差点堵逝世了气管把我憋死.那一回,是我来北京二十多年以来的第一次住病院.
小王:难怪说起鲍鱼就咬牙切齿.
老周:不说鲍鱼了.我是说,读书跟吃饭一样,是为自己享受,不是给别人看的.独一无二,后来陈忠实的《白鹿原》,我也没读下去.得了茅盾文学奖,我也没再读.
小王:我真猜忌,就这眼光,你怎么就成了著名编辑.
老周:年头混长了,资格老了,头发胡子白了,就会有人把著名贴你脸上.
6、路遥三大条件,预留三大台阶
小王:上大学的时候,我也读过《平凡的世界》,没周老师说的那么难读啊?那些平凡的少年的平凡的生活和平凡的寻求,就应该那么纯朴,这本来就是路遥和《平凡的世界》的价值所在呀,变态热血江湖私服!
老周:谢谢你给我上了一课.惋惜那是1986年春天,创痕文学从前了,正风行反思文学,寻根文学,正流行古代主义.嗨,通俗点说吧hh
小王:为啥要通俗点说,周老师怕我...


